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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年来，人类的价值观，沧海桑田。
就今日而言，谈“人性”，基本上等于“任性”。谈“神性”，基本上等于“神经”。
基督论的钟摆，用了一千年，使神性压倒人性；又用了不到半个千年，使人性压倒神性。
不在神性之下的人性，就是任性。不能进入人性的神性，就裁断于人性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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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为什么，基督必须成为信仰的中心。
这就是为什么，只有十字架才能解开，“为什么坏事会发生在好人身上”这一神义论的千古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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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够期望，自己的命运会比上帝的儿子更好吗？
在十字架之外生活，就是一种消费主义的生活。消费者的意思，就是不能忍受任何的不便。
曾经在国外，一次乘飞机，不小心在座位上，与邻舍的手腕轻微触碰。尽管我立刻说了声，对不起。但对方的神情，似乎受了一次仅次于大屠杀的严重冒犯。对我这个从小在拥挤的公车和菜市场生活的人来说，感到十分惊讶。
这并非什么文化冲突。或者说，这并非西方文化与东方文化的冲突。而是现代文化与古典文化的冲突。或者说，是古典的基督教文化，与现代的消费者文化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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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文化的根本罪恶，就是期望过一种比上帝的儿子更好的生活。
一种不能忍受任何不便的生活理想，意味着对十字架的否定。
按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Milan Kundera）的观点，这种过一种比上帝的儿子更好的生活期望，就是“媚俗”。
我感兴趣的是，现代文化，是怎么一步步说服我在飞机上的那位邻舍的。现代文化这样告诉他：现在他正在遭受一次仅次于大屠杀的、对他的个人隐私权利的严重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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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想象，一种由宗教改革（The Reformation）所塑造的，清教徒（Puritan）的文明，竟然会走到这样一个唯独人性（任性）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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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说，十字架的神学，和上帝主权恩典的教义，基本上与现代文化的一切事物，都对立起来了。并且，这种对立的程度，一直被教会低估。
事实上，这种对立的程度，足以和当年的耶稣与以色列社会的对立程度相提并论。
在那个与基督的十字架对立的社会中，耶稣不惜得罪了全社会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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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川普（Donald Trump）总统的上台，带来了对基督教与现代文化对立关系的，一次卷土重来的认识。
为此，川普也不惜得罪了全社会每一个人。就此而言，他必然成为基督教在美国历史上的一个转折点。
然而，川普得罪全社会每一个人的方式，与耶稣得罪全社会每一个人的方式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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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言之，川普的上台意味着，教会本身，已经失去了得罪全社会每一个人的勇气和力量。
因此，川普作为一种政治手段，成为了一部分教会所盼望的，又成为了另一部分教会所厌恶的。
归根到底说，川普从白宫发起的“宗教改革”，是一种没有十字架的神学、和一种背叛了宗教改革的基督教，在美国不断失败的必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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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竞选开始，川普在美国社会所张贴的，就是一份声讨世俗社会的“九十五条论纲”。
当年，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在《致德意志诸侯》一文中，以“信徒皆祭司”的名义，鼓动那些握有刀剑的政治家们站出来，维护教会的纯正与圣洁。
500年后，川普反过来，他鼓动教会站出来，支持他获得刀剑的权柄，用以维护教会的纯正和圣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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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说，最近两年在美国社会所发生的，是一场后现代的宗教改革的变奏曲。
同性婚姻合法化，相当于世俗社会颁发的“赎罪券”。在道德的堕落上，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川普，是一位有刀剑的马丁·路德。连体型和脾气，都有类似之处。支持川普的教会，变成了没有刀剑的政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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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场社会化的“伪宗教改革”，是一场将十字架完全排除在外的、“不能忍受任何不便”的激情。
让我引用卡尔·楚门（Carl Trueman）的话说，“作为一个加尔文主义者，我认为一切不出于恩典的活动，基本上都是非基督教的。而所有非基督教的思想，在本质上都是一种悖逆神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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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说，福音与现代文化是几乎对立的。现代文化，意味着一个“自我满足的福音”。而福音，意味着对“自我满足的福音”的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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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言之，比堕落本身更堕落的，是意图以一种不需要十字架的方式，去解决人类堕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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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卡森（D.A.Carson）所说，我们厌恶色情活动吗？是的。那么，在某些伊斯兰地区，一切色情活动和色情刊物，受到了比在全世界其他任何地方更严格的控制。但在那里，你也几乎听不到福音。因为福音所受到的管制，与色情活动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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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对一个宗教改革的后裔来说，这真是一个痛苦的选择：一个色情和福音都能够自由传播的地区，和一个色情和福音都受到严厉控制的地区，哪一个是更符合宗教改革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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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简单的回答：这是个伪问题。因为这两种情形都不符合福音。我们只是接受，而不是选择。接受是不可选择的。选择是不可接受的。
然而，真正的问题是，基督徒是否应该去促成一个使色情受到更严厉控制的社会，但这样做是否会削弱福音在这个社会中的力量？
同样，基督徒是否应该去促成一个否定同性婚姻的政治社会，而这是否会削弱福音在这个社会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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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楚门说，健康、财富和快乐“这三件事已成为现代西方社会的三座金牛犊”。
今天，与宗教改革时代的最大不同，就是现代文化，在全球范围内，呈现为一种反宗教的和无神论的文化。
色情、专制和同性婚姻，带给教会的最大挑战，不是如何才能改变它们。而是如何使耶稣基督的十字架，再次彰显在一个与福音全面对立的文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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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福音是堕落的唯一的仇敌。那么，堕落在程度上的变化，不是为了加增我们改变这个世界的难度，而是为了加增我们信靠十字架的程度。
也就是加增我们在苦难和软弱中的喜乐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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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文化的兴起，意味着十字架的迫切性，更甚于宗教改革时代。
十字架的福音，意味着反对福音作为一种疗法，反对福音作为一种魔术，也反对福音作为一场革命，更反对福音作为一种娱乐。
十字架的福音，意味着我们必须放弃“一种不能忍受生活中的不便”的理想，必须放弃一种过“比上帝的儿子更好的生活”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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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年后，世界场景已不可避免地多元化。福音释放了每个选民的良心，而代价就是，从此使每个罪人的良心，都获得了背叛福音的权利。
十字架意味着，在现代文化中，进入主流社会是一个幻像。融入主流文化是一个陷阱。
宗教改革的精神，意味着教会在现代文化中，必须成为非主流的主流，和非政治的政治。
福音必须在场，这是我们与一切基要主义者的区别。在场的目的不是统治，而是见证；不是改变主流社会，而是不被主流社会改变；这是我们与一切社会福音派的区别。
由白宫发起的“伪宗教改革”及其教会的支持者，之所以终将徒劳无用，是因为人们还流连于一去不返的“基督教王国”，活在一个反十字架的幻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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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如果永生是真实的，永生的赏赐，就必须通过“生活中的不便”和一种“与上帝的儿子相似的生活”，彰显在一个拒绝永生的现实中。
现在，如果称义是真实的，称义的地位，就必须通过我们继续被这个世界判为不义，而使十字架的公义，彰显于一个不义的现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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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川普并不是一位古旧福音信仰的保守人物，而是一位美国“公民宗教”或国家宗教的保守人物。
在川普与希拉里（Hillary Diane Rodham Clinton）之间，假如我拥有美国国籍，我将毫无疑问地投他的票。
所以，我的质问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针对基督教右翼对他一厢情愿的和无原则的热爱。因为他们意识不到，古旧福音与美国“公民宗教”之间的巨大差异。也意识不到，改教500年以后，上帝正在做一件大事，就是将“Gospel of Jesus Christ”与“Gospel of American”分开，如同将空气以上的水，与空气之下的水分开。
因此，作为“奥秘事的管家”和“福音的执事”，福音派教会没有尽到自己的本分，又将这属灵的责任，投射到了一位进入白宫的、不适格的“马丁·路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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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作为“美国福音”的基督教，其主要特征，是一种“过度实现的末世论”的基督教；是一种过度与现代性结合并为此辩护的基督教；也是作为最后的和最低版本的“基督教王国”的基督教。
今天，无论美国，还是全地，教会需要的，不是一位得到选侯庇护的马丁·路德，而是一位作为“十字架神学家”的马丁·路德。
教会需要一位走在流亡路上的马丁·路德，和一位被自己服侍的教会驱逐的约翰·加尔文（John Calvin）。因为仆人不能高过主人，学生不能大于先生。不然，还有什么方式，能将那位走在流亡路上、又被自己的教会驱逐的耶稣基督的福音，在一个弯曲悖谬的世代，大有能力地见证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