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

我们不服自己的生活 我们贪恋人家的日子 我们心口子厚 我们嘴像冒烟的枪口 我们的碗里还有碗 我们的罪里还有罪 我们坐在加低斯的旷野 我们的家地震了 房子跳起来 山脉倒下去 我们的灵魂活灵活现 我们的身体一直发颤 打雷的声音 听起来像枪声 垮塌的校舍 看起来像坦克 我们蓬头垢面

天闭塞不下雨了 地上坚硬 我的心悬浮在中间 我的灵魂离地三尺 今夜有安魂曲 今夜有离骚歌 今夜像苏武一样出去的 今夜要像摩西一样回来 火中的荆棘啊 继续燃烧 手中的杖啊 依然高举 我的脚已站了二十年 我的头已痛了二十年 我还活着 我和每个汉字都认识 我和我的同胞不认识

脱缰的灵魂 在夜晚的水面飞驰 陆上没有路。海上没有路 那使一切马匹惊惶的 也使我惊惶 没有一束光 千年暗室。

撒旦撒旦 坐在生儿育女的地方 坐在脚丫子里面 坐在两只耳朵之间 坐在肉体的每一小块 坐在灵魂的每一瞬间 坐在每一个不知羞耻的词语里 像德国小强 坐满了成都的高尚住宅区 我的指头往下掉 我的眼珠子往下掉 我的心思 我的意念 像水在风中站不住脚 神的儿子啊 你来 我的大腿窝就瘸了

这个黄昏 你的手在十架上伸开 宇宙在此刻稳妥下来 你的指尖抚触万有 婴孩在母腹中露出笑容 水从高处落下 回到天上 我在这个晚上睡去又醒来 向着白天摊开手掌 你让我满满地握回来 这个清晨 爱我的人如日头出现 爱我的人站在溪水边 定下大志 我的孩子无中生有 我的仇敌忽然退后

一切恩慈 从我面前白白经过 按着神的意思忧伤 按着神的意思安息 我按手在马路上 为这个城市祝福 按手在一首诗上 使词语洁净 我按手在你的母腹 孩子走在葡萄园的路上 孩子歇在香柏树下 孩子在你腹中 你在酷暑中 想起以后的日子就嬉笑 想起从前箭袋空空 时间像雾一样散开 你不断转身

躺在世界的怀中 你的睡意朦胧 你的罪不被惊动 世界的王要被赶出去 你和你的后裔将承受地土 因为自己不是孤岛 因为他人不是地狱 但谁看你如眼中的瞳人 在世界野兽吼叫之地 没有异象 没有异象 没有声音被喉咙听见 没有圆可以画得饱满 没有焚而不毁的事物 没有自强不息的理想

你终身汗流满面 在木头和木头之间 你的手拿来糊口 你的口不住思念 一个拿撒勒的同行 他的手曾摸过 你摸过的一切 他死之后 留下荣耀 你仍然汗流满面 在木头和木头之间 紧握一柄斧头 但你的劳苦不再出于咒诅 但他在世上摸过的一切啊 如摸过你的灵魂 如你紧握的斧头 200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