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

主人啊，你什么都不欠我们 甚至不欠我们一个答案 这是极大的奥秘 你拣选了水 洁净我们涌动的罪 也浇灭我们愚蠢的问题 你指定了一张饼 和盛满葡萄、美酒的夜光杯 不是关于你如何降临 是关于我们如何上升 ——摘自《大教堂：二十年诗选》

谁对葡萄说 你将死于耶稣的受难日 酒的红，裂肤而出 像岩浆一样痛苦 像巧克力一样浓稠 是我。

我失明了，主人 看不见艺术 只看见颜色 我失聪了，主人 听不见音乐 只听见响声 我也失忆了，主人 想不起恩典 只想起了自己 我落入地狱了吗 有我 有颜色 有响声 只是没有你，我的主人 所有颜色往下掉 所有响声和我一样 压过了其他人 失去一切，才能得到爱吗 知道了一切

默想。是一件喧哗的事 活在细节里 进入子弹时间 默想的人可以躲开子弹 默想的人 靠一句话生活 花落的声音，如打雷的声音 漫长的死亡 漫长的爱，和漫长的自由 默想的人在游泳 从一个字泅到另一个字 默想的人在祈祷 不是他拣选词语 是词语拣选了他 ——摘自《大教堂：二十年诗选》

主人啊，你的话在我舌头上 如火苗在煤上 或知更鸟栖在枯树的老桠 我的声音洪亮，穿过喉咙深处的痰 响彻整个会堂 你的灵使我的眼皮跳动 带着痛风患者的，深沉的光芒 如士师的剑从油脂中拔出来 寒了那些贪爱世界之人的心 我是一个朗读者 在固定和不固定的日子 用前倾的身体朗读你的话语

这个冬天 穷得下不起一场雪 不能掩埋四野被杀的婴孩 这个冬天 只有一颗星还在燃烧 只有三个人从东方来 带着遥远的财富 献给一位寒冷的君王 他们带来了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和屠杀的消息 然后化妆成律师，记者 和都教授 红袖添香看韩剧 雪夜闭门读圣经 ——摘自《大教堂：二十年诗选》

主人啊，用泥土，用你的手 涂抹我的眼睑 使我看见断裂的，神圣的链条 看见有些人脸上有光，有些人没有 看见星球未结之先 时间蜷缩在一起，等候一个命令 在没有世界之前，就有了家 就像没有婴孩之前 就有了摇篮 没有恨之前，就有了爱 主人啊，请向我吹气 使我的灵魂摆脱地心引力

一 因为你不在场 一切完整都是不完整的 又因为你的临在 一切不完整都完整了 正如活着的时候 每一次交谈都没有结束 一旦死去，那些未尽之言 就滔滔不绝起来 为此，我的命运颠倒了两次 二 出于同样的原因 我写的每一首诗，都是残篇 而每一页残篇，都属于整体

大哉，我的主人 坐车的行过旷野 骑马的越过溪涧 为了让一颗星看见另一颗星 天使祈祷了七个千年 奇哉，我的主人 年轻的精子泅水未央 古老的光芒访幽而来 不存在的事物在一瞬间存在 空气中充满了力量 义哉，我的主人 寒暑有时，昼夜有息 日月有暗，男女有情 欢乐是一种美好的秩序

恶从胆生 如水之不得不流 罪藏心中 如风之不得不吹 万物都在消逝 如人之不得不死 有一个更高的意志 将这一切握在手中 ——摘自《大教堂：二十年诗选》

我残忍地离弃过你 手段特别残忍 我严重地否认了你 情节特别严重 我把赞美给了你 把罪恶留给我的身体 故意损毁你的作品 并且逼迫了那 住在我里面的灵 我在讲台上犯罪 就是在你的咽喉地带犯罪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主人啊，主人 为何你在十字架上 俯首望我 在血泊里叫我未来的名字

云怎样被风爱着 风怎么吹，云就怎么动 鱼怎样被水爱着 鱼在水里面，水也在鱼里面 但我这样被你爱着 我却是一个背叛者 你说往西，我就往东 风若掉头 云就要落成雨 水若干涸了 河床就是鱼的坟墓 但你却为我落成雨 但你却为我走进坟墓 ——摘自《大教堂：二十年诗选》